明明明小玑

一只想成为小哥哥的逗比喵

甬道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他站在一切最开始的地方,一扇古朴的雕花木门立在面前,肩头趴伏着一只猫,雪白的长尾垂在他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带起绒毛顺着衣领钻了进去,惹得他不舒服地动了动。


    门上的风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而后嘈嘈切切的低喃响起,从各个方向,除了前方——那扇门后。


    那些低喃声渐渐多了起来,也愈发清晰。


    那些萦绕在耳边,或远或近的声音,老人安逸和蔼的叮嘱,稚子甜软欢快的询问,甚至是情人间的酥糯软语,竟让他不由得恐惧。


    许是实在无法忍受了,他终于伸出手去,推动了那扇门。


    沉重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吱哑的声音在嘈杂声中略微有些刺耳。


    下一瞬,木门以更快的速度合回原处——门的另一边,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甬道,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假面

    如果你发现自己在死后依然能以另一个视角看到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这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他坐在自己的遗体旁,撇了撇嘴,觉得没怎么样。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来,有人走,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算看得开了。


    低沉的悼词在耳边游荡,似乎除了催眠就没什么别的作用。他感受不到悲痛,也没有不舍,空气里满满的都是尘埃,像是来宾们把情绪都团成一团,挨个儿在他灵前烧了,以便他能收到,只留下一室呛人的烟味儿。


    不过他并不在意,准确的说,他只在意一个人——那个人不会在这。


    或许是他生前做的孽太多,上天非要他受些折磨好来还债。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遗像,眼神平静得好似一汪深潭,望不见低的。


    曾经的那些个耳鬓厮磨、纠缠缱绻都用石头坠了沉进那一潭水里,连个水漂都没泛起来。


    那个人就这么隔着人群注视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一丁点伪装出来的悲伤都欠奉。


    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刺了他一下,又一下,在心口上,不太疼,酥酥麻麻的,像是一群蚂蚁慌乱地四下爬蹿,却找不到出口,难受得紧。


    他偏着头,有点后知后觉地想了想,然后直了直身子,扯出一副无所谓的傲慢,也不管没人能看到他,就这么呆呆坐了一会儿。


    大概是真的要死了,他看见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好像有个声音忽远忽近地诵着什么“魂入九天,魄入九渊”的,引得他就着这个声音闭了眼又睡过去。


身许世人 再难许卿

他是被一阵摔砸声吵醒的,倒也不能算得醒来,只像是梦魇了般,好似在深渊里浮浮沉沉的,又被那嘈杂扰得头昏脑涨。


可他天生性情平和,即使处于这般境地,也并不怎么气恼,不过略有些无奈。


就这么迷迷蒙蒙地听着,听着那扰人清净的声音戛然而止,听着一人轻轻靠近他,伏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晓星尘,你再不起来,我要让你的好朋友宋岚去杀人了。”


“这整座义城的人我全都会杀光,全都做成活尸,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不管真的可以吗?”


“我要把阿菁那个小瞎子活活掐死,曝尸荒野,让野狗啃她,啃得稀巴烂。”


“晓星尘!”


语句断断续续的,忽远忽近不甚真切,可却叫他轻易辨出了少年压抑着的一丝惊慌和颤抖。


他想起当日初见,少年神采飞扬,眼角暗含轻蔑,一开口,精致小巧的虎牙闪着光,像一只小兽般,晃得人头晕目眩。


记忆中的身影渐渐和耳边的声音重合,那身着金星雪浪巧言反击的少年,那心狠手辣做尽恶事的少年,那跟在他身边逗趣说笑的少年……


他在一阵恍惚中,似乎看到了少年红着眼,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的凶狠神情,像是色厉内荏的,掩盖着迷茫无助,让他想起少年故事里断了指的稚童。


“若早知如此,应该先把今日份的糖给了他。”他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可笑,可又能怎么办呢?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早已将少年刻在了心上。


黑暗最终吞噬了他,在神智迷失的最后一刻,他想,以他魂飞魄散,可否抵下些许罪行,祈求来世,少年一生平安顺遂。